【CBDC】e-HKD數碼港元 5大潛在好處 未必全部適用於香港

博客 16:46 2022/0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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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期銀行閑談 (175) 由清華園講到澳洲央行,又由retail bank講到wholesale bank,簡單介紹了「央行數碼貨幣 」(Central Bank Digital Currency, CBDC)的基本概念,這一期會打開HKMA的Discussion Paper,和大家分享一下CBDC五大潛在好處。

這裏特別提醒,這份名為e-HKD:A Policy and Design Perspective的文件是一份 “Discussion Paper” 而不是 “White Paper”,即是HKMA並不是以一個既定立場來講述e-HKD的未來,而是希望和大家「討論一下」,所以當HKMA講述e-HKD的潛在好處的時候,又會及時補一句「要留意這在香港未必一定適用」的註腳,大家閱讀時要留意。

如果大家還未看上一期,或者不了解CBDC、現金、銀行貨幣之間有什麼分別,又或者不清楚什麼叫rCBDC和wCBDC,可以考慮先看上一期。

e-HKD的潛在好處一:增強央行貨幣的供應量和流通量,達致無風險的百份百普及金融

上一期有介紹過,e-HKD可以讓一般市民跳過商業銀行,直接在央行開立戶口,而且這個戶口更是數碼化的,即是理論上可以用作電子交易。

大家可以想想現時的FPS跨行交易,雖然這已經是全球頂尖的P2P支付技術,但這裏仍然牽涉兩家銀行和一個中央結算機構,即是仍然存在一定的counterparty risk,同時支付和數款雙方必須要有銀行戶口才能成事。

而e-HKD由於是央行提供的戶口,理論上任何能持有現鈔的人都可以開戶 (e-HKD直譯不就是電子港幣嗎?),這就毫無疑問是百份百的「真 · 普及金融」了,同時因於背後處理支付的機構是央行,除非政府倒台,否則這筆交易將完全沒有counterparty risk了。

關於風險的問題,這裏容許我多花幾行字解釋一下,大家可能覺得FPS沒有風險,7/24 即時結算有什麼風險?其實簡單如當大家利用銀行A收款後,然後銀行A馬上停止營業;又或者大家收到一名客戶在銀行B發出的本票(cashier order),在你把本票兌現前銀行B就關門大吉,大家便血本無歸了。但如果背後的是央行,便沒有這個風險了。

不過在這份Discussion Paper裏,HKMA已明言這在香港未必適用,因為香港銀行體系極為穩健(這是血和汗堆出來的),電子支付渠道亦非常多元化,未能享用銀行服務的人 (unbanked population)又極少,以上的好處並不是發行e-HKD的充份理由。

e-HKD的潛在好處二:可能是抵禦「新式貨幣」挑戰港元地位的神兵利器

有訂閱支持華田Patreon的網友會記得,我一直都說「鑄幣權」從來都不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就算在大一統的皇朝下也如是,例如早至漢初「文景之治」期間(公元前200年),漢文帝劉恒採取「無為而治」,就連鑄幣政府也少理,只要重量達四銖、形制是方孔圓錢、市場接受的就是錢,史稱「使民放鑄」。

HKMA在Discussion Paper中特別提到stablecoin的問題,雖然現時加密貨幣在HKMA眼中仍然不成氣候,但也要留心 “cannot be ruled out that a popular stablecoin may eventually emerge”,如果屆時stablecoin能比法定貨幣提供更好的支付或匯款方法,又如果市民廣為接納,那麼港幣的地位就會被削弱,而又當遇到金融危機的時候,央行可做的救援措施又會變得極為侷限了。

雖然一直都沒有明文規定CBDC必須要採取DLT及去中心化的設計,但幾乎大家都早已treat them as default,那麼e-HKD的確很可能可以避免類似USDC一類的港元版stablecoin的出現。

這裏HKMA的註腳是,如果單純考慮加密貨幣對金融體系穩定性所帶來的挑戰,HKMA正從加強規管的方向出發,只要證明相關措施有限,e-HKD其實並沒有必定存在的必要,所以這也未必是發行e-HKD的充份理由。

e-HKD的潛在好處三:可能是新一波支付技術革新的燃料

如果e-HKD的底層技術是DLT,又可以容許程式接入的話(即 “programmable”),那e-HKD就很可能是新一波支付革新的燃料。

什麼叫“programmable” 呢?最簡單的例子就是智能合約(“smart contract”),例如大家未來可以利用e-HKD購買旅遊保險,在向保險公司支付保費的同時,就可以綁定一系列的自動理賠條件,例如你可以輸入將乘坐的航班,同時機管局會定時把航班資料送至系統,當航班一出現延誤,智能合約就會自動履行,把錢從保險公司送至大家的賬戶。

那大家會說,其實這沒有e-HKD都做到。例如機管局可以開放航班資訊的API,保險公司自行接入就好了。不過誰能確保保險公司在收到班機延誤訊息後會馬上付款呢?有智能合約就不一樣了,合約在「付款」瞬間已訂立了明確的規則,當條件達成,根本不到保險公司說不,錢就會自動打到客戶賬戶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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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實際操作上會有一定的挑戰,例如如何確保這些促使合約自動履行的外部資訊(俗稱 “Oracle” ,直譯是「神喻」) 準確無誤,例如會不會有hacker可以透過大量購買旅遊保險,然後偷改機管局送至系統的訊息從而獲利呢?

HKMA提到相比起研究直接在e-HKD增加「可程序化」的功能,把思路轉至「e-HKD 錢包」可能是更可行的方向。不過如果這個「e-HKD 錢包」根本不是一個 blockchain,那又怎麼做smart contract呢?文件沒有進一步解釋,唯一肯定的是大家不要直接打e-HKD的主意喇。

e-HKD的潛在好處四:狡兔三窟之總有back up

另一個CBDC很明顯的好處就是可以提升支付系統的穩健程度,因為傳統支付系統和CBDC系統一起死機的機會要遠比單獨發生故障為低喇,這個「穩健」還伴隨著「競爭」,有一說CBDC可以產生鯰魚效應,促進業界進步。

說深一層,如果CBDC採用DLT技術,由於技術上和傳統方法完全不一樣,一起出現故障的機會的確很低,加上DLT理論上可以避免 “single point of failure” (“distributed” ),本身就很難壞。

不過這個好處對香港來說也是未必適用的,香港的RTGS系統是有名的「從未發生故障」,FPS也是在十號風球下誕生的,也從未聽聞扣錯錢事件,最多是大家輸入錯誤的收款人吧。

至於「競爭」這個論點就更不成立,我們的支付市場是世界知名的競爭激烈,單是滙豐就已經有信用卡、Debit Card、SVF(PayMe)、FPS、現鈔(大家都在用滙豐的現鈔吧)自己和自己競爭,還哪需有大堆銀行和電子錢包加入促進競爭呢?

說CBDC會促進競爭,倒不如擔心一下e-HKD如果真的出台能否抵得住競爭吧。

e-HKD的潛在好處五:更快更有效傳遞貨幣政策

如果大家對資本市場有些認識,會明白央行如果要調控貨幣政策,除了自己動手直接在市場購買或出售資產,其餘都需要依靠商業銀行合作才能成事。

舉個例子,例如現時美國聯儲局想加息壓抑通脹,除了直接在市場售出資產 (即所謂 open market operations),最有效的方法是增加一系列與商業銀行有關的利率例如聯邦基金利率 (Ferderal Funds Rate — FFR)、隔夜逆回購協議 (overnight reverse repurchase agreeemtns — ON RRP) 來誘使銀行增加向市場新造貸款的利率。

不過歷史已經告訴我們,商業銀行很多時候未必會賣賬,導致貨幣政策未必每次都能及時傳遞至市場。

HKMA在文件中特別提到負利率的問題,指出央行一般都不會把商業銀行的利率調至負數,因為就算央行把利率調至負數,銀行懼怕客戶直接提走現金,最多只會把市場利率調至零,而並不會把負利率的成本轉價至客戶,導致央行未能在市場製造負利率環境。

這裏補充一點,因為實體現金存在,所以客戶面對負利率可以選擇提現以「迴避」負利率,所以銀行一直不敢對客戶狠下毒手;但銀行與央行一直都只是「數碼」的關係,銀行是沒辦法從央行提現的,所以央行敢向銀行下「負利率」這把利劍喇。

但如果世界再沒有現鈔,港幣只以e-HKD的方式存在,那麼央行要調控貨幣政策理論上就可以跳過商業銀行,甚至直接把市民在央行的e-HKD戶口的利率調至負數也是可行的喇。

當然這在香港也未必成立,首先要取消實體港元難度極高,同時也未必利大於弊;再者,要透過e-HKD調控貨幣政策,代表e-HKD戶口將要極大程度取代一般商業銀行戶口,這便會直接損害銀行作為金融中介的角色,就是說當e-HKD還未完全普及之時,街上的銀行已經給你玩死喇。

e-HKD,做還是不做?

這一期和大家分享了金管局就e-HKD提出的五大潛在效應,包括:

  • 1)增強央行貨幣的供應量和流通量,達致無風險的百份百普及金融
  • 2)可能是抵禦「新式貨幣」挑戰港元地位的神兵利器
  • 3)可能是新一波支付技術革新的燃料
  • 4)狡兔三窟之總有 back up
  • 5)更快更有效傳遞貨幣政策

雖然看起來很吸引,但未免在香港都全面適用。

那好處未必完全適合,那如果真的引入 e-HKD 的話,又會有什麼挑戰呢?下期繼續打開 e-HKD:A Policy and Design Perspective,看看 HKMA 認為 e-HKD 的三大挑戰是什麼吧。

【關於作者】

兒時夢想做i-banker,結果做了bank worker,還要是retail那種。過去在各大小銀行不同部門流徙,叫人借錢、催人還錢、審批貸款、出股票app、出借錢app、出信用卡、廣告策劃、銷售管理、分行佈點、生物認證、電子排隊、機器學習、敏捷開發,到現在還未安定下來。不懂財經、不懂經濟,只想談一下「銀行」這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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欄名 : 華田銀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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